
近期,v66体育副教授、通识系系主任赵运涛的专著《鱼和熊掌——孟子与他的时代》由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出版。
读孟子,就是读懂中国人精神世界里最硬的一根骨头。读《孟子》,也是在读战国时代最激烈的一场思想交锋。本书以深入浅出的方式,绘声绘色地重写孟子的一生,也重写《孟子》这部经典进入历史现场的过程。书中从孟子的身世、师承、游历、论辩到晚年讲学,一路铺展开去:与此同时,齐、魏、宋、鲁等国的政治风云,儒家、法家、纵横家、墨家、道家之间的思想碰撞,也一一呈现在读者眼前。这是一部孟子传,也是一部《孟子》导读;这是一部战国思想史,也是一部写给今天读者的历史普及读物。一本书,了解孟子的一生:一本书,读懂"四书"中的《孟子》:一本书,看清战国时代的大变局:一本书,理解儒家、法家、纵横家等诸子百家的思想交锋:一本书,读懂中国文化的底层逻辑。
这不仅是一本写孟子的书,更是一把进入战国、进入经典、进入中国思想深处的钥匙。
赵运涛:重新认识孟子(节选)
本书以《孟子》一书为基础,把孟子的一生还原到他所处的那个时代,讲一个完整的关于孟子的故事。
孟子,我们好像对他很熟悉,但实际上可能又是陌生的。你要让我说孟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我很难一下简单地说清楚,不过,我可以告诉你,读完本书,你一定会发现一位和你想象的不一样的孟子。
孟子不是躲在书斋里不谙世事、死读书的文弱书生。孟子所处的环境不是如后来那样,儒家独尊,一家独大,可以发蒙振落,坐享其成。在孟子的时代,法家、兵家、纵横家、墨家、农家、道家等,百家争鸣,孟子身在舆论场上,强敌环伺,他不是躲进小楼成一统,而是敢于站出来,只身与众人抗辩。孟子不仅为儒家的突围做出了极大的贡献,也为后世“道统”与“政统”的抗衡奠定了基础。同时代的人当中,孟子最大的对手就是商鞅。公元前372年,孟子出生,公元前356年,商鞅第一次变法;公元前350年,商鞅第二次变法;公元前338年,商鞅被杀;公元前330年,孟子四十二岁,开始周游列国。这部书,可以说主要讲的就是在中国历史进程的节点上,孟子与商鞅的对决。商鞅和孟子都敏锐地感受到社会的发展方向,未来一定是要“定于一”的。孟子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他以一种先觉者的姿态,带着解民于倒悬的责任感,四处奔波,周游列国,开启了一场救世之旅。虽然最后统一天下的是秦,但我们都知道,秦二世而亡,汉以后,儒家思想成为思想的正统,孟子的“王道”成为纠正后世历朝历代政治偏颇的指导思想,以孟子为核心形成的“道统”,更是成为制约专制皇权、政统的最后力量。
孟子并不是一位读死书的书呆子。孟子极具政治眼光,孟子见到梁惠王,给他讲治理国家的办法,商鞅在秦国那边用的是严刑峻法,轻罪重罚;孟子破局的方法则是减轻刑罚,“省刑罚”。秦朝体制的问题,就出在用严刑峻法对待民众上,孟子早就看得清清楚楚,认为这么弄绝对是不行的。《淮南子》中说:“见一叶落,而知岁之将暮;睹瓶中之冰,而知天下之寒。”孟子真的是有见微知著、以小见大的本事的;孟子还对比了秦国的失民心之举,指出人们就是拿着木棒子作为兵器,也能击退那些拥有坚实盔甲,锐利刀枪的秦楚军队,后来还真的就被孟子言中了。贾谊《过秦论》说:“(陈涉)率疲弊之卒,将数百之众,转而攻秦;斩木为兵,揭竿为旗,天下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。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。”人们不正是举着木棒子把秦国推翻了吗?孟子简直就是一位“预言家”。孟子问齐宣王的“大欲”,即最大的愿望是什么,最后点出他“欲辟土地”,是想扩大领土,孟子告诉他,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他的目标来说,就是“缘木求鱼”,并说:“如果你继续施行现在的政策,后果会比这更严重。
孟子并不是一位“穷酸”的老古板,孟子非常懂社会分工和经济价值。孟子周游列国,跟随的车辆浩浩荡荡,他的弟子彭更问孟子:“您带着几十辆车,几百个学生,从这一国吃到那一国哨是不是有点儿太奢侈,太过了,太招摇了啊?”孟子说:“名行各业互通有无很正常,如果没有交易,那么农民就只会有多余的米,妇女只会有多余的布,木匠车工只有车子。正因为能互通有无,农民可以有车,木匠工人可以有米吃。如果有这样一个人,孝顺父母,尊敬兄长,品行端正,又懂先王的礼法道义,他愿意传承文明与文化给后人,以此从农民那儿换点儿吃的,不也是可以的吗?”弟子们跟着孟子混吃混喝,总觉得过意不去,孟子告诉他们,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吃,而且要吃得心安理得,吃得理直气壮!孟子指出,生活需要,分工是必需的,治天下也是如此,士有士的分工。孟子肯定社会分工,在这方面,有一个跟商鞅不一样的主张,就是对工商业的保护。商鞅在秦变法,“利出一孔”,秦国的人民要想获得富贵,要想获得土地,只有一个办法,必须为国家去打仗,哪怕你是贵族,没有战功也不行。而为了保证“利出一孔”,商鞅主张政府采取强制手段,打击压制私人工商业的发展。孟子看到了这样做的弊端,农业是一切文明的基础,但是随着农业的发展,商业、手工业以及其他各业,势必都要发展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律。孟子看到了社会分工的合理性,也在齐国看到了商业发展的价值,所以孟子在讲给齐宣王的仁政中,有一条就是“关市讥而不征”,对商人只例行检查,不征收关税。商鞅的办法,让中国从此走上了重农抑商的发展之路。假如当年是孟子在齐国“破局”成功了,这个沿海、工商业发达、充满宗教寻仙色彩的齐国,或许就有另一种历史的可能了。
孟子并不是刻板说教的老学究。首先,孟子非常擅长运用游说的技巧,善于给对手“挖坑”。有一天,孟子见到齐宣王,他跟齐宣王说:“如果大王您有一个臣子,准备去楚国游历,临行前,他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的朋友照顾,可等他回来,发现他的妻子儿女却在挨饿受冻,对这样的朋友,应该怎么办呢?”齐宣王说:“跟他绝交,这算什么朋友!”孟子说:“如果一位士师(治狱官)不能管好手下,那该怎么办呢?”齐宣王说:“罢免他!”孟子马上说:“齐国这个国家现在被治理得一团糟,请问,王,这该怎么办呢?”齐宣王左张右望,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,“王顾左右而言他”。孟子与齐宣王这段对话,环环相扣,如果出现一处错误,可能都无法正常进行下去。其次,孟子还深谙游说的“心理学”。有一次,梁惠王正在自己的园林里寻欢作乐,孟子马上就抓住这个机会劝梁惠王行仁政。人心情好的时候,更容易听取别人的意见,这在心理学上叫“好心情效应”,孟子举出周文王的例子说明,喜欢园林动物,是能成为“王者”的,紧接着,孟子又用了招“唤起恐惧效应”,心理学上说,引发说服对象的消极情绪反应,也有说服效果,孟子就“吓唬”梁惠王:你要不贤,你的这种快乐就要失去喽。当孟子听说齐宣王喜欢听音乐时,马上去找齐宣王,问他是不是喜欢听音乐,当从齐宣王那儿得到肯定回答后,孟子马上引导他到与民同乐的问题上来。不知道孟子是不是天生就懂“心理学”,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说服方式,人们对所好之物会更加肯定,所以以其兴趣建立联系,会让别人更容易接受自己的观点。《孟子》一书中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。
孟子不是一个守旧的老顽固。有一次,淳于髡问孟子:“男女之间,不亲手交接东西,‘男女授受不亲’,有这样的礼制吗?”孟子答道:“有这样的礼制。”淳于髡继续问:“那如果嫂子掉落水里,用手去拉她吗?”孟子说:“这是什么话,嫂子掉落水里,不去拉她,这简直没有人性,是豺狗,是恶狼。男女之间不亲手交接东西,这是平常的礼制;嫂子掉落水里,用手去拉她,这是变通。”孟子有一重要思想,就是“经权之辨”,强调的是要懂“权变”,做事不能太死板,避免绝对主义、相对主义。在政治原则上,孟子从不让步,从不妥协,但孟子并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不知变通,用我们现在流行的一个词,他还“反PUA”,孟子说:“有的所谓的礼,实际不合礼,有的所谓的义,实际不合义,有德行的人是不会去遵循那些似是而非的礼和似是而非的义的。”孟子还说:”通达的人,说话不一定句句守信,也不用行必果,只要合道义就行。”孟子主张要分辨什么是真正的礼、真正的义,不要被别人“PUA”,不要让别人拿着“礼义”的名义戕害你的仁义。
你还会发现,孟子并不是一个......
知其人,论其事,本书的目的是把孟子还原到诸侯混战、百家争鸣的时代大变局当中,看看真实的孟子是什么样,他究竟面临着怎样的问题,他究竟想干什么,又是如何去做的。总之,通过本书,你可以了解一个不一样的孟子,一个属于他那个时代的孟子--孟子的魅力、时代的吊诡,以及人生的选择。
[作者简介]
赵运涛,笔名赵九九,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,现为v66体育副教授,通识系系主任。主持国家社科后期资助项目一项。研究方向为古典文献与文学。担任央视科教频道《百家说故事》主讲人,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科普活动。出版有《符号里的中国》等畅销书籍,深受学界以及大众读者的喜爱。